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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是故人何處來

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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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好眠。

謝奚起來時已近正午,小黑躺在草堆之上曬著太陽呼呼大睡。想來是淨心師傅早上已餵過它,否則它可不會如此安分,早跑到她屋前呃啊怪叫了。

謝奚四處看了一圈,淨心師傅不在屋中,應是已經下山去了。

想著自己還要在這叨擾一段時日,謝奚吃了飯食後,也往山下去了,她打算去買些新鮮的菜以及平日裡用得上的物什,諸如燈油、炭之類的東西。

來時瞧著廟門貼的對聯也已破損,這次正好去買些新的紅紙來,請淨心師傅寫個新的。

小黑睡得正香時被一巴掌打醒,半夢半醒地跟著謝奚往山下走,一人一驢走了不久,忽而樹木震顫,山體搖晃,小黑嚇得一激靈,一下把謝奚撲在地上。

好在這晃動僅持續了一會兒,很快便停止了。但小黑快把她壓死了。

她的臉深深埋進小黑溫暖圓潤的肚皮中,謝奚抬手狠狠揪了它一下,小黑反應極快,一起身蹄子一揚一溜煙跑了。

謝奚躺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幾口氣,緩過氣來方纔起身。也不知剛纔是什麼動靜,說是地崩,時間又太短,也許是哪位修者大妖路過此地,引來異象。

這個下山途中的小插曲,謝奚並冇有放在心上。

小黑似乎也知自己犯了錯,格外乖順,謝奚買了許多東西讓它馱著,它絲毫冇有怨言不說,甚至於謝奚將將踏出門一步,它便立刻將身子湊了上來,示意謝奚把東西放上去。

比起雲山鎮,黎成大得多也熱鬨得多。自城門進,便是繁華的朱羅大街,兩側商賈雲集,叫賣聲不絕於耳。

商戶中既有人族也有妖族,二者裝飾屋子時風格相異,二者間錯分佈,彆有一番風情。

他們販賣的東西也很有意思,謝奚見這街市上多有修士出售靈藥仙草,謝長明尋藥來到黎城,也在情理之中。

自謝長明離開,謝奚為了照料母親,也學習了一些醫理,隻是這修士所售的藥草和靈丹她基本不識,一路津津有味看了許久,謝奚心中起了興趣,屆時行醫修之道也是十分不錯的。

走到朱羅街尾,一個不起眼的門牌下,有一家小香火店。幾日後就要去祭祀,還需買些祈福紙與香燭。

隻是屋中空蕩蕩的,謝奚等了半晌也不見人來,按往年的價格留下錢便走了。

上山下山,加上買東西的時間,待回到廟中時,已近黃昏。隨意做了些吃食填飽肚子,謝奚把買來東西放好,又將廟內各處打掃了一番,一切收整完後,拿了幾支香燭到了正堂。

淨心師傅的堂中供了很多神像,但正中的位置卻是空的,隻放了一麵銅鏡。

謝奚給兩側的神像添了香火,簡單拜了拜便離開了。

落鬆山人傑地靈,草木豐美,一年未來,墳旁應是又長了許多草。左右也無事,明日一早不如先去收拾打整一番,到時淨心師傅回來也好去祭拜。

謝奚如此想著,早早睡下了。

翌日清晨,天矇矇亮時,謝奚起身上山,從小廟再往上走,路就窄了,人行方便一些,帶上小黑倒不好走。是以往年祭拜謝奚一般都將小黑留在廟中,獨自前往。

她從柴房中拿了一把小鐵鍬,裝了些乾糧和水備著。

當時燕容囑咐她,要將她葬在最高峰,當時謝奚尚在悲痛中,並未多想,如今想來,也許是在最高峰,父親無論在黎城何地,她都能看到。

謝奚在林中徐徐穿行,空中不時有銀光掠過。

若是她也有如此修為,每年也不用如此辛苦登山。也罷,他們路過,姑且可算作有人相伴,還可幫她照亮一下這山間的路。

謝奚行至峰頂時,天已大亮。六年前她第一次來時,帶了一顆雲山青的樹苗,如今也已長得鬱鬱蔥蔥。

謝奚靠坐在樹下休息,摸了個餅子出來吃,忽然之間,腳下的土地開始震顫搖晃,林中的鳥受了驚,四散而逃。

謝奚丟掉手中的餅,扶著樹乾勉強站穩,這次的動靜比那天大得多,大有天崩地裂之勢。

燕容和謝長明的碑也被震倒在地,她下意識想過去扶,剛踏出一步,不料一股怪異的罡風突然襲來,謝奚直直被擊飛出數米遠,頓覺全身劇痛,五臟六腑像是被震得攪在一起,瞬間嘔出一大口血。

意識渙散間,謝奚想,這下好了,她們一家可以在落鬆山團聚了。可惜了她的修道之路,還未開始就結束了,實在是有些不甘心。

謝奚再撐不住,眼皮覆落,模糊間隻聽有人驚恐大喊:“妖門提前開了,快退。”

黎城妖界之門,隻在五月初五開,界門十年一輪轉。

今日竟出了變數。

黎城外。

淨心勒停疾馳的馬,向落鬆山的方向望去。心中歎息,天命不可違,奚姑娘命中這一劫,不知是否能安然度過。

落鬆山。

謝奚昏厥後邊不久,空中出現了一道古樸的門樓,這門樓本是虛影,落在地上時才逐漸顯形,門樓由巨型石塊壘疊而成,最頂端刻了一張栩栩如生的狐臉。

門樓自空中緩緩下降,最終落在落鬆山頂,穿過門樓,便是妖族地界。

作為冇有修為的普通人,若讓謝奚自己選擇,她是萬萬不會選擇這個時候踏入妖界,

門樓落下時,那尊石狐的眼珠忽然動了,先是僵硬地轉了幾圈,然後往下看了一眼,再然後,謝奚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直接扔進了妖界。

懶惰的人族,嗝,這兩步路都不願走,還要他親自動手。

這界門,在人界是在黎城,在妖界,則是在聚風山。與黎城相比,聚風山要危險得多,聚風聚風,此山終年罡風不止,之前傷了謝奚的,也正是這個。

是以尋常人族,不敢輕易入妖界,冇有修為,恐怕在這聚風山走不出十步,就死透了。

托那隻九尾狐的福,謝奚走了百步遠,作為冇有修為的人族,當真是可喜可賀。

罡風強勁,謝奚落地之後,身上又添了許多傷痕,血液透過衣裳落入土中。

氣息將斷之時,一顆金珠不知從何處而來,落入謝奚的眉間,點點金光籠住她的身體,須臾之間,竟是生死逆轉,性命無虞。

謝奚生機迴轉,隻是緊閉的雙眼中,卻不斷滲出淚來。

時隔多年,謝奚終於再次見到自己的父親,謝長明。或者說,是見到了曾經的謝長明和曾經的謝奚。

年幼的小女孩坐在一柄木劍之上,木劍懸在空中,謝奚看著父親,流著眼淚傷心地問:“父親,你什麼時候纔回來?”

謝長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抹去她眼中的淚,溫柔地說:“奚兒不哭,父親會很快回來的。”

謝奚哪裡會信,但父親遠行,是為了母親尋藥,她希望母親身體康健,希望父親不要離開她,可世事總是不如人願。

謝長明見她一直哭得傷心,心中亦是傷懷,他將謝奚抱在懷中,空中懸浮的木劍落入他手中,縮成指甲大小,謝長明將小木劍放到謝奚手中,“奚兒,你看,雖然以後父親不在你身邊,但如果奚兒遇到危險,這柄劍會替父親保護你,就讓它暫時陪著奚兒,等我回來,好不好?”

謝奚小手緊緊握住掌心的劍,重重點了點頭。

她一定會再見到父親的。

十六年,無數個日夜,她反覆摩挲著它,謝長明隻說木劍會保護她,幼時她幼稚地以為,是不是自己受傷了,木劍就會告訴父親,父親就會回來看她。

可惜不是。

後來她發現,木劍的能力是治癒。有一次她不小心將手撞得青紫,疼得晚上睡不著覺,她縮在床上,握著小木劍哭了很久很久,第二天起來時,手就好了。

年幼的女孩不再哭泣,手中的木劍似乎給了她力量,小謝奚稚嫩的聲音卻萬分堅定:“父親,奚兒會保護好自己,保護好母親的。”

“父親相信你,奚兒,該回家了,容兒她還在等我們。”

溫暖的夕陽中,男人牽著年幼的女兒越走越遠,謝奚站在原地,她想追上去,但是她動不了。

等等她好不好,父親,等一等她,帶她一起走。

謝奚淚流滿麵。

謝長明像是聽到她焦急的呼喚,停下了步子,回頭溫柔地看著她,“奚兒,它會替我保護好你的。”

一切歸於沉寂。

妖王宮,浮雲殿。

沉寂已久的宮殿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,淩風停在殿門口,以妖力傳音,“王上,界門有異動。”

浮雲殿乃是妖王九狸的修煉之所,上次界門關閉後,妖王大人說他要閉關修煉,於是躲進浮雲殿,十年不問世事。

殿內毫無反應,淩風想也不想,一腳踹開了門,隻見那華麗奢華的大床上,躺著一個姿勢不甚優雅的紫色身影,呼吸十分均勻,看來是,睡得正香。

淩風走到床邊,先是乾咳了兩聲,然後跪地撫額,以他最大的聲音鏗鏘有力地又重複了一遍,“王上,界門有異!”

淩風的聲音如一道驚雷在九狸耳邊炸響,嚇得他一激靈,身子咻地一下彈坐起來。

九狸揉著腦袋,憤怒質問:

“淩風,你乾什麼!信不信本座將你殺了!”

淩風開啟自動遮蔽模式:“王上,界門不知何故,提前了一月開啟。”

九狸腦子還有點懵懵的,“界門有白瀛看著,你來找我做什麼?”

“回王上,界門提前開啟,恐怕彆有隱情,且白瀛殿下是喝醉時被召喚前去,守護界門事關重大,屬下恐有紕漏,特來彙報。”

這都是什麼事,到底是誰冇事提前把界門搞出來了,擾了他一場好覺。還有那該死的白瀛,早不喝醉晚不喝醉。九狸拉著個臉,氣沖沖地往聚風山去了。

淩風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,真是冇一個省心的。轉身提步跟上,剛出殿門,隻見九狸乘著白鸞頭也不回走了。

淩風:心裡痛,但不說。

他在眉心輕輕一點,妖力自眉心流轉,化作一隻黑鴉,朝聚風山飛去。

九狸趕到時,聚風山隻有零星幾個入界的人。門樓之上的白瀛迷迷瞪瞪打著盹,完全冇發現界門提前開了這件事。

冇用的東西!

白鸞之上,一陣紫光閃過,隻見那紫色的身影變成一隻九尾狐,那狐狸懶洋洋打了個哈欠,又抖了抖毛,隨即躍下鳥背,踏空而行,九尾所過之處,彌留著紫色的光暈,是妖王之力在修複結界。

修複封印妖力消耗巨大,九狸沿著封印受損處跑了一圈,累得直喘氣,原本的油光水滑的毛髮都黯淡了幾分。

九狸跑回白鸞背上,重新化作人形,雖然累得下一秒就能睡著,仍不忘咒罵始作俑者:“不知死活的人族,竟敢攻擊我妖界封印,淩風,你去查探一番究竟是何人所為,到時候讓白瀛去給我狠狠打……”

憤怒的聲音戛然而止,九狸不知發現了什麼,忽然之間瞪大了眼,明眸之中再無半點風情,隻剩震驚。

一陣詭異的沉默。

四周罡風烈烈,淩風卻忽然感受到一股更危險的氣息。轉頭一看,九狸緊緊抿著唇,神情寒冷如冰,眼神之中的殺意旺盛得下一秒就可以把他大卸八塊。

他的妖王大人,雖說是懶了點,脾氣差了點,說話一驚一乍了點,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好的,他侍奉九狸百年,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過。

九狸冷哼一聲,咬牙切齒道:“淩風,給我把下麵那個噁心的東西帶回妖王宮。”

言語之中止不住的嫌棄,說完話,一秒也不願多停留,不惜以妖力驅使白鸞,飛速離開。

淩風聞言往下一看,是個女人。

八卦之火瞬間被點燃,腦海中閃過各種愛恨糾纏的情節,淩風乾咳一聲,剋製住內心的好奇,落到那具疑似屍體的女人邊上。

一個似乎身受重傷且毫無修為的人族,在聚風山不僅安然無恙,更奇怪的是,她的身上,為何會有妖的氣息,還是狐族的氣息。

淩風扶起地上昏迷的女人,一聲長嘯,喚來一隻赤烈鳥,回妖王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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